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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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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若叶舞全力扑倒爱纱的那一刻,横飞的门板从两人头顶擦过,咣当一声砸在了栗花落身侧的地面上。后者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畏惧,只是失神地盯着前方,露出一抹不知道放弃了什么的苦笑。

而背着门后的房间照射进来的光线,被勾勒出小巧轮廓的一抹黯淡的身影,恍若从虚空中悄然显现一般降临在了在场三人的视线之中。

「呜嗯——!……哎呀呀,姐姐们是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清脆悦耳的嗓音仿佛银铃般在爱纱耳边轻轻奏响,她紧紧牵住若叶舞的手,动用全身精神去打量眼前伸着懒腰的正体不明的人物——

然而,根本看不清楚对方长什么样。

尽管从身高和声线能大体判断出来对方是个小巧可爱的女孩子,但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的印象也仅限于此了。

这并不是由于劳累过度而视力有所受损,也不是由于背光或者太暗而导致对方的身影模糊不清——

对方的容貌与身姿,根本就是在变化的。

简直就像是时间在她身上飞快地流逝着一样。

她有时看上去是个幼稚的小学生,有时看上去跟小自己两岁的妹妹花环一样刚刚进入发育期,有时看上去甚至和自己没什么两样。

随着她周围的空间不断晃动,她的样貌也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样不停地变换着。

这让爱纱陷入了深深的认知障碍与自我怀疑之中。

「你、你到底是谁……?」

最重要的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将眼前的铁门以如此暴力的形式破坏掉的,除了这个谜之少女之外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那是连爱纱能力全开时都难以做到的,最纯粹的破坏。

「咦,房间里怎么变得这么乱呀?不好好收拾干净可不行哦~」

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蜷缩在角落的爱纱她们,简单地打量了俨然一片废墟模样的房间后,笔直走了进来。

爱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时候的声线又发生了变化,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幼气了。

谜之少女如同她所说的一般,自顾自地收拾起了杂乱的房间。

「如你所见,」

随着爱纱她们疑惑的加深,同样被无视在原地的栗花落漫不经心地解释了起来,

「她就是三日月……只不过,稍微发生了些状况,变得有点不一样就是了。」

「诶?可是……」

爱纱并不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只是某种信念在驱动着她下意识否定这件事实。

「你是想问为什么和你认识的三日月不一样吗?很简单,因为现在控制着那具身体的,并不是和我交换了内在的三日月。」

「……」

「真是没想到,我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见到她们啊……该说是多亏了三日月的能力吗。」

栗花落倚着桌子站了起来,微微眯眼注视着蹲在衣柜的残骸边用手拼接零碎的部件的谜之少女,自言自语道。

「她们?」

「极度胆小的弦月ゆづき,过分追求完美的满月みつき,以及被恐怖的破坏欲望占据的残月なつき……她们三个是我最宝贵的妹妹们,我正是为了救她们才来到这里参与实验的。」

「三个?可是那里明明才一个人——」

话音未落,再次将目光投向谜之少女的爱纱猛然陷入了沉思。

前者给爱纱的视觉依然如同全息投影或老旧放映机生成的影像般,充斥着破碎与梦幻的模糊感。

栗花落新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她交换了内在的三日月根本不像自己印象中那样,反而被新月称作「通过这种方式见到」的妹妹?既然这里只有一个人,新月口中的妹妹们又在哪里?最重要的是,发生在这个谜之少女身上的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答案呼之欲出,但爱纱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谜团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啊……是我疏忽了。比起『妹妹们』这个暧昧的说法,『里人格』应该更简单易懂吧。」

「?!」

「说白了就是,弦月、满月和残月,都是我体内的一部分。只不过她们平时不会轻易出现罢了……现在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偶然间想出来透透空气』,更像是『没有得到有效的抑制而失控了』吧。」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参与这个实验是为了救她们吗。也就是说,现在她们患了某种病,严重到在没有得到治疗的情况下一旦擅自苏醒就会发生非常可怕的后果的地步。」

倾听着栗花落平静的陈述,爱纱震惊到几乎忘了呼吸。

「弦月非常害怕一个人,仅仅是独处几分钟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甚至连精神都可能因此崩溃掉;

「满月是个认真过头的完美控,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因为物理上的破损、残缺或是感官上的不适而被她认定为『不完美』,她都会忘我地将它们亲手变成自己最期望的样子;

「残月热衷于破坏她所厌恶的事物,为此能够轻易就将一切『不合理』尽数毁灭,就算是再亲的人也有干了错事而差点死在她手下的经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双手沾满鲜血……

「听完这些,你后悔来到这里了吗?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值一提的背景罢了。」

「可、可是!」

面对将一件又一件仅仅听上去就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用稀松平淡的语气缓缓交代出来的栗花落,爱纱浑身震颤着,用尽全身力气回应对方,

「即使是那样,除了弦月可能有精神上的疾病,另外两个与其说是『病症』,不应该更像是『个性』吗?追求完美的心,就算极端了点也不至于被当做毛病吧?看不惯的东西就想破坏什么的,不也只是脾气方面的问题吗?」

「『反常』也是一种病啊。」

「什么……?」

「胆子小当然没问题,有人陪着就好了;对完美的追求过于苛刻当然也没问题,那是她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的做法;忍不住破坏一切让自己不顺心的东西更没有问题,只要能有人在她犯下大错前及时制止就不会让事情变得太糟:

「可是,如果仅仅凭借她们的个性,就能够扭曲物理法则,实现平常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呢?」

「你的意思是……」

爱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视野中只留下栗花落清晰却又暗带孤廖的身影。

「如果说,害怕的心情会反过来影响环境,完美的追求会将早已消逝的事物都修补回来,破坏的欲望就连行星都能徒手击碎——

「这时候,你还怎么断言她们没有『病』呢……?」

从栗花落唇间吐出的一字一句,无不透露出她刻骨的心酸。

「……原来是这样吗。」

沉默良久,若叶舞终于开了开口。

「舞?」

「忽明忽灭的人工月光,堆积如山的杂物纸箱,以及被拦腰斩断的铁门……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首先是因为你离开后独自一人醒来的弦月。按照你的说法,她大概是因为身处这种陌生而冰冷的环境,又因为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而大受打击了吧。孤独得害怕到极点的她,最后甚至影响周围的环境也随她的心情发生了变化,让提供照明的人工月光像恐怖电影里的暗幕一样闪烁不定。

「其次是紧接着苏醒的满月。面对被陈铺在桌面杂乱无章的物品,她肯定陷入了难以忍受的『不完美』之中。但同时这些物品原本又不属于这个环境,根本没有最适合它们被摆回原处的整理方式,所以她才会像搬家一样把物品全部塞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破纸箱中。

「最后是第三位妹妹的残月。如果说她能够和弦月心意相通,那么让弦月害怕到这种地步的实验场一定会被残月归为『厌恶的事物』之中。既然如此,她最有可能做的是什么?」

在确认栗花落已经失去阻拦她们的想法后,重新站稳的若叶舞踢开剩下的一半铁门,将被隐藏至今的门后场景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那是一幅如同大型工厂被火灾引起了无数次并发性爆炸后形成的遗迹般地狱的画面。

完全想象不出原貌的暗白色物体被深深嵌入墙内,墙体四分五裂,炭黑的焦痕犹如巨型蟒蛇的行走轨迹,扭曲着遍布整个房间——而看上去唯一还在运作的散发出人工月光的悬挂球体,也因为几乎得不到支撑而摇摇欲坠。

这已经不是仅靠「面目全非」一个词就能概括的了。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爱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这和她在外面的房间造成的破坏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也许你会觉得这是某种破坏力极强的能力所导致的也说不定,但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哦。」

在爱纱哑然失色之余,栗花落接过话柄说,

「不,不如说没有那么复杂吗。毕竟她们都只是和我存在于同一具身体里的不同人格而已,同时拥有除『月下夕颜』以外的其他能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不是『能力』,也不是『体质』,更不是『个性』——而是『疾病』啊。」

「疾病……」

「——终于收拾完啦!」

经谜之少女的提醒,爱纱她们这才注意到,现在的房间布局比起一开始废墟般的惨状,早已发生了某种决定性的变化。

无论是桌椅、沙发还是衣柜,一众原本被摧毁得支离破碎的家具不知为何竟在短时间内变得完好如初,就仿佛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样……不,不如说更像是造访于此的某种凌驾于能将整个房间化为灰烬的力量的、更加强大而神秘的复原之力,让她们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收、收拾?这真的是单单凭借『收拾』就能做到的吗?……」

更令人费解的是,明明不久前这个谜之少女还只是蹲在一边像是拼拼图一样玩弄着残骸而已,为什么不经意间就造成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绝不仅是因为刚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栗花落的身上才无意间忽视了,再怎么说都会在中途察觉到的。一定有什么因素阻碍了她们的认知……

但是,爱纱的推测只到这里就宣告结束了。

「姐姐,我做得怎么样呀?诶嘿嘿,是不是应该夸一……夸……」

自顾自地向栗花落汇报成果的谜之少女,终于注意到了角落的爱纱两人。

「诶、诶诶诶!?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看不清原貌,但爱纱还是发现谜之少女又长高了几公分。后者慌乱地躲到栗花落背后,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不知为何害怕到了极点。

「姐姐!!……」

面对像是受了极大惊吓而痛哭着的少女,栗花落只是转过身去一遍遍轻抚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对方。

本以为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了,爱纱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见窗外照射进来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不出三秒,室内一下子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原来如此。」

看到这里,爱纱终于理解了此前所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无论是早先在和栗花落对峙之时光源发生的熄灭,还是后来在那间实验室看到的惨象,抑或是刚刚如同废墟的房间奇迹般的复原,都在印证着同一个事实——

那就是栗花落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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