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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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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石如同行星撞击般爆裂开了。

没有直挺挺地砸在大地,而是在空中就发生了意料之外的解体,映着从高空中层叠的卷积云正中心倾泻而下的猩红的天光,恍若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彼岸花。

「不对,就算是碎片也——」

爱纱很快注意到了情况并没有好转,但是她却一步也迈不出去,任由无数的陨石碎屑坠落而下,将方圆数十里的整片区域都化为了地狱般的光景。

眼前的这一幕,比世界末日的灾难镜头还要令人震撼。

然而,她的视线却被那道独自挡下天灾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娇小的姿态,像是老旧放映机一样破碎的视感,拥有着徒手击碎行星的力量,其正体毫无疑问是……

「残月!?为什么她会……不是应该!?」

栗花落发出了疑惑的叫喊声,这显然是连她都没有预料到的局面。

「不,不是这样的。」

而爱纱却否定着,

「那个并不单单是残月。」

「什么?」

像是回应她们的期待般,「残月」一步步地在空中踩着看不见的阶梯,向她们慢悠悠地走来。

「我之前推测过你是利用了三日月来作为唤醒『妹妹们』的媒介,但是忘记了最根本的一点。明明三日月拥有着和你同样的能力,却并不在你所说的『妹妹们』之中。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她只是被那个男人找到作为山吹的替补来参与实验的罢了。」

「是吗?难道你是想说,你在遇见三日月之前,根本就没有具体考虑过该怎么拯救沉睡的『妹妹们』吗?」

「那种事……!」

「三日月是在山吹之后出现的,这么理解没问题吧。你认为这真的只是巧合?更何况,你真的觉得三日月的出现,是作为『外人』这个身份来造成『妹妹们』的失控的吗?」

栗花落沉默了。她蓦然察觉到自己在下意识地躲避着理解某种事实,抱住头发出微弱的呻吟。

而另一边,既不是弦月,也不是满月,更不是残月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对着她伸出了手。

「姐姐。」

「你、你是——」

那是栗花落新月这具身体最本初的姿态,但在场的谁都知道,在那副躯壳下真正活跃着的是什么人物。

「栗花落三日月,你的妹妹……不,应该说是,你的影子吗。」

「什么?」

背对着混沌的夜空,她静静地诉说着。两束细细的双马尾和披肩长发随风飘动,阳台上的影子也默默摇摆。

「我是临时找到的外人,用于在山吹逃走后顶替她的位置接手『八十八夜计划』——那个男人一定是这样跟你说的吧。当时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找到能力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呢?刚好在缺失了作为关键存在的山吹后,我就出现了,这未免有点太巧了不是吗。」

「这我当然……」

由于陨石的解体,伴随而来的狂风与尘暴在迅速减弱,整片沙海不久便沉寂了下来,只有三日月的声音传得很响很响。

「但是你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倾心于自己的实验。为了『妹妹们』,你没日没夜地参与着计划的内容,为此不惜糟践自己的身体也不曾在乎过。山吹不在了之后,便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引导、布置、监督,比对待自己时还要严苛专注。……嗯?在问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之前,先问自己一件事吧。新月,你真的有好好注视过自己吗?」

「我……注视自己?那种事情不是废话——」

「不,你根本没有这么做。」

爱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一步一步向阳台外的三位少女走来,最后停在了天光恰巧照射到的位置。若叶舞推开滑门,她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因为你连最基本的一件事实都没有注意到。它明明就像镜子一样原模原样摆在你的面前,可你却理所当然地把它忽视了。」

「……?」

「再好好看着三日月吧。把目光好好放在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身上。」

是的。

尽管气质上有很大不同,言谈举止也各有差异,但无论是爱纱还是若叶舞,都能毫不犹豫地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不、不是这样的。这种事情不可能——不可能存在啊啊啊!!!!!!!」

栗花落动摇了。她并没有多去仔细观察三日月,仅仅是由他人口中听到这句自己一直逃避着的话,就像是触碰到了被封锁在内心深处的记忆一般痛苦地抱住了头。

「新月。」

三日月平静地发出了呼唤,仿佛内心从未有过情感的起伏,

「没有什么好逃避的,这就是事实哦。」

「可是——!你到底是谁?我明明只有三个妹妹才对,就算还存在着其他的人格,也不可能独自实体化出来!这根本就不符合现实!」

「这就是山吹会失控的原因之一。」

「什么?」

「不是说了吗,在山吹离开之后,我就恰巧出现了。我可是很努力地和你保持着平衡的哦。束了一样的发型,取了相似的名字,做着同样的事……多亏了你能那么轻易地接受我的存在,我才能平安无事地存活到现在。要是你从一开始就对我这样凭空出现的『外人』不择手段地加以否定的话,我估计早就因为平衡的崩坏而消失了。可惜,没能发现真相并不是因为坦然接受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注视自己』吗。」

「平衡?难道说——」

「『双子座』,使物体以某种性质为基准一分为二的星座。『天秤座』,能让具有相同或相似性质的物体之间建立某种平衡,从而使它们达成相对稳定的状态的星座。作为被强行以人体为『双子座』的发动目标分裂出来的我,从诞生起就是不完整的,本应当场消失的才对。『天秤座』就是为此而出现的。它以纷多的属性为基准,在你我之间建立了名为『羁绊』的链接。只要我能表现得像栗花落新月,做栗花落新月也会做的事情,我就能和你达成相对的平衡,以三日月的身份一直存在下去。」

「星座的力量!?那不就是……」

「没错,这一切都是山吹做的。山吹直到最后都没有忘记关心你,在逃走之前对你使用了这两个星座。」

「原来是这样吗?……」

三日月没有再接下去,只是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开始胡言乱语的栗花落。

「难怪她会这么生气。她明明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为我着想,可我却辜负了她的努力,放弃了实验,一个人逃到这里,还奢望着三言两语就能得到她的原谅……不,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连她会参与这个实验都是因为我为了救『妹妹们』而主动接触他们,把自己作为开启实验的钥匙而导致的。是我让她遭到了父母的背叛,是我让她染上了世俗的黑暗,都是因为我!……可恶,可恶啊啊啊!!!为什么我会注意不到这么简单的事实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是这样吗。)

爱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阻止栗花落继续自暴自弃下去。她很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缘由,与其再装作一副看得很透彻的样子说教一通,还不如放着不管反而会让她更好受一些。

另一方面,在此之前零碎的线索终于完整地拼接了起来。她完全明白了栗花落会来到这里的目的,她的负伤,以及天空中出现的巨大的陨石……一切的一切都将真相的箭头指向了一个少女的名字。

山吹风铃。

她还记得那个孩子的目光。虽然只是躲在柜台后怯生生地向她们看了两眼,但她留意到了,那是惊恐的目光。是鼓起勇气想和爱纱她们打招呼,却因为过于害怕而畏缩的目光。那不是她的本性,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她曾经一定是个天真而纯粹的女孩子,却因为遭遇了痛苦的过往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果要问她山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的话,现在的她大概能回答个八九不离十了吧。

「八十八夜计划。」

就在大家陷于沉寂的氛围而一言不发之时,身后传来了一道陌生却又令人感到熟悉的声音。

「森谷老师!?」

明明被称作老师,看上去却意外地年轻。这个头发末端染成粉色,成熟中又带有一丝稚气的女大学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缓缓道出了隐藏在这次事件背后的真相。

「初空是这么称呼这个计划的。大概是因为开始时间正好是立春后的第八十八天,也就是5月3日这一天吧。虽然要说的有很多,但在具体展开说明之前,有一件重要的前提是不能忽视的。栗花落新月,你真的是自愿参与这项实验的吗?」

「你到底是?……」

不仅是栗花落,爱纱也对森谷的出现抱有一丝警惕。她明明没有在风中捕捉到对方的气息,为什么对方能那么轻易地逃过自己的觉察?

「别摆出一脸怀疑的表情嘛。看你的反应,应该并不是那样的吧?你想救『妹妹们』是没错,但仅仅是因为这种理由的话,初空根本不可能特地为你准备场地和设施,投入财力和物力开设实验的。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想借用你的能力实现某个目的,所以恰好利用了你罢了。」

「……」

「——等等,森谷老师。你说的初空,是那个初空没错吧?位居十二名月榜首的,全东瀛最有名的初空学园……但为什么在你口中,听起来反倒像是个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地下组织一样?」

自然,爱纱早在地下水道和栗花落缠斗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地点的问题了。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既没办法分出精力探索那个实验场,也没办法坦率地告诉自己,心目中的那个颇有分量的初空学园,会是这样一个隐藏着如此黑暗的背景的地方。

所以搁置了,遗忘了,抛弃了。

告诉自己只是巧合,只不过是某个不知名的邪恶组织恰好把实验场设置在了那个位置而已。

但事实是不会变的。

「那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诶?」

「你以为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如同表面那般光鲜亮丽吗?更何况是初空这个最先冲破禁忌的大门,将超能力在城市范围内普及开来的……光是以人体为对象进行的秘密实验就不计其数了,而仅仅是为了验证他们的理论,就毫不忌讳地炸开一座又一座的山,烧毁森林抑或是引发洪涝,这种破坏环境的行为更是屡见不鲜。不要太过惊讶了哦,正是因为如此,初空才能一次次地取得世界级的研究成果,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和华夏抗衡啊。你以为另一个占据着这座岛的是怎样一方势力?」

森谷雪绘滔滔不绝地讲着。

并不是完全接受不了,而是接受起来实在是花了太长的时间……爱纱反复咀嚼着对方的一言一语,感到一阵天翻地覆。手腕传来了被牵住的感觉,想必若叶舞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吧。

「也就是说,初空在新月参与实验之前,就已经在谋划着什么了吗?」

「没错,只不过更详细的情报就在我的了解范围之外了。现在只需要知道的是,栗花落新月,你根本不需要为此感到自责,因为无论你的参与与否,山吹都会被她的父母背叛,都会因为她的能力过于优秀而被初空盯上,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明明可以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要不是因为我的能力存在缺陷,山吹也不会多遭受那么多痛苦了。如果我能够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解析月光的话,就算不需要山吹也没关系!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才让山吹背负了这么多没必要的苦难啊!!!」

「你是想连她那份心意都否定掉吗?!」

「你说什么……?」

「山吹她啊,最看重的就是你这家伙了。她从来没有奢求过自己能得到什么,却为了能帮上你的忙而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初空一个又一个出格的要求,透支力量参与着那个计划。如果你还是选择无视她这份真切的心情,那就继续你那妄自菲薄的演讲吧!」

「我!……」

栗花落到头来还是没有止住泪水。

「我到底该怎么做?我明白只有口头上的道歉根本无济于事,可是根本没有想到山吹会失控成那副模样!肯定是因为对我太生气了才……」

「够了!别再扯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了!!!」

仿佛从天而降般,一道稚嫩但却声嘶力竭的嗓音在少女们的头顶响了起来。

「糟糕,要来了吗。」

随着森谷警觉的喃喃自语,她们将视线重新投向夜空,投向那个曾经绽开了石之彼岸花的遥远方位——

陨石……不,从混沌的天穹中缓缓浮现出的,是一整座流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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